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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断直连”下的支付江湖

中国支付网总编辑刘刚告诉新经济e线,“断直连”已经明确延期了,但具体时间暂时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大约是8月底。 ......

中国支付网总编辑刘刚告诉新经济e线,“断直连”已经明确延期了,但具体时间暂时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大约是8月底。

  “目前‘断直连’面临的主要问题除了技术原因外,其实质是利益问题,主要是利益各方的合作问题还在谈判当中,”刘刚直言,“单纯就技术层面而言,所有对接都已完成,留给市场的时间也很充足。”

  实际上,早在2017年8月,央行发布《关于将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由直连模式迁移至网联平台处理的通知》银支付[2017]209号文,规定所有支付机构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接入网联,切断之前支付机构直连银行的模式。

  不过,截至新经济e线当天发稿时止,就“断直连”的最新进展,网联官网并没有进行披露。

  据4月16日网联发布的《关于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清算平台渠道接入工作情况通告的函》(049号文),截至2018年4月13日,共有462家商业银行和115家支付机构接入网联平台。

  与此同时,作为打击监管套利的一体两面,与“断直连”如影随行的还有备付金存管。

  6月29日,央行官网发布《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全部集中交存有关事宜的通知》(银办发〔2018〕114号)(“114号文”)并明确自年7月9日起,按月逐步提高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集中交存比例,到2019 年1月14日实现100%集中交存。

  具体到7月9日当天,按业务类型区分交存比例的话,银行卡收单:A类:50%;B类:52%;C类:54%;D类:56%;E类:58%;网络支付:A类:52%;B类:54%;C类:56%;D类:58%;E类:60%;预付卡发行和受理:A类:56%;B类:58%;C类:60%;D类:62%;E类:64%。其交存基数均为2018年6月客户备付金日均余额。

  银联“染指”百万亿级生意

  “接入网联的进度主要取决于银行和网联。其实,我们支付机构没啥可说的。”对此,一家支付机构负责人告诉新经济e线,“但目前看,银行和网联对接的动力并不大,而且以网联现在的技术实力,还不足以吃下全部支付结算的业务量。”

  公开资料表明,网联共注资20亿元,股东总数44家,其中38家是第三方支付机构,支付宝和腾讯各占9.6%。

  如今,中国毫无争议成为了世界第一大移动支付市场。无论是用户规模、交易规模、还是交易场景的丰富程度以及渗透率方面,中国市场都遥遥领先于发达国家。

  此前,我国移动支付从2013年开始爆发,规模增长迅速,并于2015年超过PC支付,成为第三方支付中的绝对力量。

  2017年,移动支付规模飙升至117万亿元,是PC支付29万亿的4倍多。在玩家方面,微信支付近几年迅速崛起,和支付宝形成了两强的竞争格局;支付宝+微信支付的市场份额持续攀升,2017年已经达到94%,线上留给其他玩家的空间微乎其微。

  对于“断直连”延期一说,连连支付CEO潘国栋告诉新经济e线,“我们没有收到正式的通知。公司已经在6月底完成了25家直连银行与网联的对接,在规定时间完成了监管的要求。”

  同样,中金支付有关人士回应新经济e线称,“我们目前还没有接到延期的正式通知,公司已经完成了网联的接入工作。目前,公司已经按照监管的要求推进相关工作,能够保证业务存续和正常的交易不受影响。”

  此前于5月11日,网联在官网发布补充公告称,“关于公司与支付宝在条码支付转接清算业务上的合作,双方仍就个别细节保持密切沟通,协商一致后将及时通知各合作伙伴。”

  对此,蚂蚁金服对新经济e线表示,“支付宝一直在积极有序地推进接入网联的工作。接入网联后,对用户使用支付宝的体验没有影响。”

  另据央行公布的2018年第一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数据显示,截至今年一季度,网联平台处理业务57.75亿笔,金额2.02万亿元,日均处理业务6416.86万笔,金额224.68亿元。

  新经济e线注意到,觊觎百万亿级移动支付“蛋糕”的玩家显然不止于网联。早在今年2月,银联也宣布推出新一代无卡转接清算平台对标网联,随后该平台也成为央行默认的“断直连”清算转接平台之一。

  同月,银联亦在自己的官网称,已与包括17家全国性重点商业银行、180余家区域银行在内的主要商业银行完成联网;与包括十余家主要支付机构在内的上百家成员机构达成合作共识,其中70余家机构已经完成平台对接或正在开展对接工作。

  在刘刚看来,当下已步入无卡化时代,扫码支付已成了主流,刷卡的人越来越少,银联的阵地也在越缩越小。因此,银联和网联也基本是正面交锋。

  “基于这个大背景,银联也弄了一个无卡化清算平台,与网联直面竞争。再不出手的话,就危险了。”刘刚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网联暂时还比较弱小,包括各种机制建设、经验、团队等多方面都相对欠缺。”

  国金证券分析师裴培表示,目前看网联虽可支撑行业正常支付需求,但仍需持续完善以跟上迅速增长的行业规模。

  在支付峰值方面,网联在平稳运行下可支持12万笔/秒支付峰值,极值处理能力18万笔/秒。相比之下,支付宝2017年“双十一”的支付峰值已达25.6万笔/秒。

  “需要考虑的是,移动支付行业仍在快速发展阶段,同样以支付宝“双十一”支付峰值为例,2017年的25.6万笔/秒比2016年的12万笔/秒提升了123%,这要求网联的系统能力要跟上快速增加的行业规模。”裴培如是说。

  备付金全额交存大限划定

  裴培认为,“断直连”只是监管近期推出的系列政策之一,与备付金集中存管、条码支付业务规范等政策一同,旨在规范野蛮生长的第三方支付行业,增加对监管的透明度,提升行业整体安全性。

  此前,第三方支付机构的交易对监管并不透明,并存在部分支付机构洗钱、诈骗等风险,通过网联之后,每一笔银行卡交易的支付均被监管记录在案,极大方便了对支付行业的监管。

  “断直连”后,对于涉及银行卡交易的支付,支付机构不再充当清算角色,而是将清算信息传递给网联,由网联进行商户和用户之间银行账户的清算,支付机构只负责面向商户和用户的支付服务。

  随着一系列监管政策的颁布,对于支付账户开立门槛及使用权限、备付金的管理、清算业务等均做了规范。

  其中,“114号文”首次对支付机构全额交存备付金提出了明确时间表,划定了交存大限。同时,“114号文”将交存基数自按季调整至按月,进一步提高实际的交存比。但跨境人民币备付金账户、基金销售专用账户、外汇备付金账户余额暂不计入交存基数。

  此前,自2017年1月以来,央行已两次发文调整备付金交存比例,央行结算司也于5月开始试点备付金存管账户。

  对此,中信证券研究员邵子钦表示,在“断直连”回归四方模式的前提下,央行亦全面接手备付金存管,彻底切断支付机构与银行利益纽带。

  “114号文”要求,支付机构应根据与银联或网联业务对接情况,在2019年1月14日前在法人所在地人民银行分支机构开立“备付金集中存管账户”,并于开户2个工作日内将原委托备付金存管银行开立的“备付金交存专户”销户。且集中存管账户的资金划转应当通过银联与网联办理。

  此项措施生效后,支付机构与银行间的利益往来彻底断开,有利于完整资金转移链条的监管。

  不过,对支付机构而言,由于清算成本刚性化,备付金利差模式终结已成定局。

  邵子钦认为,随着全额上交期限划定,备付金作为存款的价值终结,第三方支付机构将其作为银行快捷支付合作及资源置换的筹码的吸引力也在不断削弱。

  “银行为配合第三方支付机构进行系统扩容改造的成本将逐步转还至支付机构自身,同时通道费率也存在上升压力,客观上也抬升了业务成本,”邵子钦称,“同时,由于央行明确规定交存备付金不计利息,自2013年起的备付金利差盈利模式将终结,支付机构将失去重要的利润来源。”

  刘刚告诉新经济e线,“断直连”之后,支付机构的成本肯定是要上升的。这就涉及到下一步是否要提高费率的问题。

  “从用户层面来讲,支付公司成本上升后,要么降低支付公司自身的利润率;要么为了保持利润率不变,提高支付结算费率。”刘刚分析道。“前不久,微信信用卡还款调整费率一事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调整之前,一些五星客户还可以免费,但是,调整之后全部优惠都取消了。基本上封死了所有提现的出口。这就是涉及到支付公司的费率问题。”

  潘国栋预计,随着“断直连”政策的落实,未来支付行业或将形成三大市场,第一个是“C”端用户支付市场;其次“B”端企业级支付服务市场;第三个是跨境支付市场,这三个市场都是拥有足够广阔的发展空间,也将决定着在“断直连”之后支付行业的整体走向。尤其“B”端企业级支付市场和跨境支付市场属于新生的蓝海市场,潜力无比巨大。

  另据央行资产负债表新增项非银行金融机构存款测算,截至2018Q1,备付金交存规模超5000亿元。按照40%和54%的比例测算,备付金合计规模上限为2500亿元,下限为250亿元。

  “支付本身属于低毛利业务,备付金通常以协议存款模式议价,年化利率约4%”邵子钦表示。“整个行业看,备付金利息收入占净利润比重约为80%。根据汇付天下招股说明书披露,2015/2016/2017年公司利息收入分别为26.1、38.3/61.6百万元,除2015年亏损外,2016/2017年净利润占比分别为32%/46%。”

  邵子钦预计,利差模式的终结,增值业务薄弱,单纯依赖利息收入的中小支付机构将最受冲击。收入骤减,成本抬高,还需应对巨头对细分垂直领域的不断侵蚀,大量尾部机构将直接出局。

  支付双“寡头”驳火至线下

  表面看来,考虑到“断直连”和备付金全额交存的预期,支付宝和财付通支付双“寡头”无疑受当其冲。

  如蚂蚁金服在2017年第四季度的税前利润环比大幅度下降,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监管政策的影响;微信支付在对接新业务方面非常谨慎,或许也是为了回避监管风险。

  不过,从战略上看,支付业务的意义在于吸引大量用户和资金,为消费信贷、金融产品分销、征信等高附加值业务打下基础。因此,包括蚂蚁金服和腾讯在内的互联网巨头可能并不关心支付本身的盈利能力,而是更关心能否将支付用户转化为高利润金融业务的用户。

  现阶段,移动支付的已经全面渗透到线下场景。2017年,线上场景的移动支付渗透率已经达到85%左右,基本处于饱和状态;而线下市场相对空白。不可避免的是,近年来,支付宝和财付通支付双“寡头”之间的驳火已蔓延至线下。

  按照中信证券测算,参照支付宝和财付通支付双“寡头”交易规模份额合计占比超90%计算,二者沉淀规模应当在10000亿左右。其中,支付宝由于资金账户属性更加明显,预计超过5000亿元。

  “届时,全额交存下支付业务预计缩减20%。支付宝和财付通二者均为A类评级,到2018年4月,交存比例由12%调整至42%,未来6个月逐步提升至100%。”对此,中信证券研究员邵子钦表示。“易观口径下,2017第四季第三方综合支付交易规模49.7万亿元。我们按0.15%费率,剔除55%C2C转账,2017Q4二者合计手续费收入近340亿元,预计2018第一季应超过500亿元。”

  假设按2018第一季二者备付金合计规模10000亿测算,若不需交存,单季利息收入在75-100亿元。分别按12%/42%/100%交存比例测算,对单季支付业务收入的影响上限为2%/8%/20%。

  相比之下,单纯就冲击成本来看,“断直连”对于支付双“寡头”的影响则要小得多。据新经济e线了解,目前,网联根据支付机构的规模实行三种定价方法即巨头自主,中型定向,长尾提供统一价格。

  业内认为,此举主要是出于快速上线网联,最大限度降低改造成本的考虑。一是对于支付机构和银行的已有支付通道,在通过网联进行清算的前提下,保持原协议价格;二是对于支付机构需要新增的银行渠道,网联代表支付机构与银行谈判价格,交由支付机构使用。

  因此,对于支付宝、微信支付双“寡头”来说,鉴于直连模式下已与几乎所有主流银行都有合作,可以认为其可保持原支付成本不受影响。

  而且,在移动支付市场,支付宝和微信支付拥有非常广泛的用户和商户基础。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使得移动支付应用可以轻松积累上亿的用户规模。

  而其他玩家一般只在一个狭窄的细分市场具备优势,例如京东金融的主要场景是京东的电商体系,天翼支付的主要场景是中国电信的运营商付费体系,等等。

  此外,苹果支付有庞大的硬件基础和银联的合作优势,但是在中国起步太晚,已经很难挑战支付宝和微信的双寡头地位。相比之下,美国和欧洲主要国家的人口都远远低于中国。

  截止2017年底,PayPal拥有4000万MAU,大约覆盖了北美1/9的人口;事实上,即便PayPal能够覆盖北美半数的人口,其MAU天花板也只有1.8亿左右,仍然会远远低于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的水平。

  统计数据表明,2017年,中国零售行业的移动支付渗透率已经达到25%,而美国仅为7%。造成这样巨大差距的原因,除了用户使用习惯不同、信用卡体系的效率不同之外,还有零售商户的发展水平。

  在中国,存在庞大的长尾商户、个体商户群体,它们往往没有POS机、没有与银行合作的能力,移动支付对它们而言是雪中送炭。在美国,此类商户数量很少、比例不高,主流商户则没有充足的动力向移动支付靠拢。

  而中国移动支付已经是一个变现能力很强的行业。整个支付行业的收入水平正在随着移动支付交易规模的增长而增长。

  不考虑备付金利息的话,支付机构的收入来源主要有商户端收费和用户端收费。其中,商户端收费,即商户需要向支付机构缴纳一定的支付服务费,行业标准费率是0.6%,但对交易规模大的头部商户,一般可享受费率优惠。随支付机构不断拓展场景和商户,这部分收入在迅速增长。

  用户端收费如提现收费,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分别提供20000元、1000元的免费提现额度,超出后均收取0.1%的费用。随着用户对支付工具的依赖加深、账户零钱余额增加,这部分收入也在稳步提升。

  不过,蚂蚁金服和腾讯迄今都没有披露过支付业务的总收入。

  而支付机构成本在于,随着交易规模的增长其支付给银行的交易成本也同步增长,同时移动支付机构的高补贴加重了自身盈利压力。

  其中,银行成本是指用户通过绑定在支付账户里的银行卡进行支付时,支付机构需要向对应银行支付的服务费用。这部分是可变成本,随交易规模增加而增加。未来,随着清算业务切换至网联或银联,不再由支付机构自行操作,这部分成本模式将面临调整。

  在运营推广费用中,现金补贴往往是转化新用户、刺激交易规模的不二手段,也是各大支付机构在面临竞争时的首选。

  随着支付机构对线下等新场景的不断开拓,需要有不断进行的补贴推广来提升支付渗透率,而这也对支付机构造成了较大的盈利压力。

  根据阿里的年报,2017年第四季度,蚂蚁金服税前利润大幅下滑,原因之一就是支付宝钱包推出的激进用户增长计划,使得针对新用户的补贴成本大幅上升。

  更重要的是,线下市场的交易规模庞大,是线上市场的4倍左右,其渗透率从2016年的个位数提升至2017年的15%左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因此,线下市场将成为未来支付市场规模增量的主要来源,也将成为支付宝、微信支付等双“寡头”的必争之地。